守望地球

荆棘王冠

荆棘王冠

十二月 04
04:45 2013

“一个故事的发生,在于印证心所需要经历的冒险:独自支撑,摸索前行,穿越迷途,在道路尽头瞭望光亮深长。以肉身和情感遭受试探的方式,而非其他肤浅虚假的方式。” ——《以赛亚书》

【1】  我说,我想去四川,不是作为一名游客,而是一位志愿者。

当在到达卧龙第一天被问及为什么来此时,还是一脸茫然,嘴里惯有的“假大空”尽数吐出,不过的确,在这之前我没见过熊猫也没来过四川,至于回答为什么要来,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在雅安最后一天总结会再次提及为什么来此时,我已经可以微笑着说,我来四川,不仅仅是作为一名游客,我更是一名守望地球的志愿者。pic1_800

前往卧龙的路是我走过最震撼人心的路。我自诩走过很多的路。从京城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到大连丘陵起伏的地貌再到江南水乡温婉的巷子,可是我从没有行过这样的路,或许就像司机师傅说的,这根本就不是路。

自从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前往卧龙的公路被毁,因震时余震不断,公路至今未完全修复,尽管如此,骑行者、进出者仍络绎不绝。墨绿色的越野车在狭小颠簸的山路上行驶,司机师傅技术熟稔,速度并不算慢。沿着震后留下的巨大滚石一路向前,路上仍有清澈流水相伴,潺潺奔涌,激流勇进,似是在愈发绝望中的一线生机,又仿佛是来自天上的神乐,可以超脱自然所留下的斑斑劣迹。

我想,任何一个走过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被这般严酷的美和坚强的尊严所折服。

在傍晚到达山珍部落时,接受了藏族人民热情的哈达,喝下了好客的青稞酒, 藏族老奶奶和所有少数民族的女子一般,发式和服装,手工精细刺绣艳丽,并亲切地帮我把哈达像系围巾一样系好,和蔼微笑。在天高地远的这里,能轻而易举地屏蔽掉外界商业、经济的种种浪潮,使得人与人之间的亲近和淳朴都不言而喻。

在核桃坪后山。漫长迂回的山路,浓密葱郁的竹林,这是野外科考人员每日上山巡护必经的道路。身穿熊猫服,头戴熊猫面罩,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路中行走,可是,令我惊讶的是,在平时连最普通的山都爬不了的我,这次竟然在被蚂蟥吸血、蜜蜂蛰过之后,还是咬紧牙关坚持到底。当我们看到张卡张想母子时,张想躲在母亲张卡身后不敢上前,惟有张卡才敢走上前来定睛细看。这是我平生头一次看见大熊猫,也是头一次凭着要看大熊猫的信念爬上这样草木虚掩,湿滑泥泞的山看见的大熊猫,像这样的经历恐怕一生都难得。pic3_800

监测大熊猫比起上山巡护的确轻松许多,可是却要一小时两小时的坐在监控前不间断的观察和记录的确又枯燥又乏味。熊猫是标准的享乐主义,每日除了吃睡就是闲逛,偶尔是只有宝宝的母熊猫也只是抱着宝宝一动不动,着实让我们这些观察者有些无奈。在雅安监测时,总会有人不经意地发出感叹“我的熊猫它根本只知道睡啊!”“它已经吃了半个小时了……”“它不在监控范围内了”,无论这时的熊猫在做什么,是一个小时都在吃还是都在睡,它的一举一动我们都需要记录在案,当一个小时过后看着自己手中填满的表格还是会从内而外感觉到一种完成任务的自豪感。pic4_800

给大熊猫喂食一定是最具诱惑力的事了,我们手端盛有专门为大熊猫配制的奶粉或是递给它们可口的竹笋和窝头,它们都会快速并乖顺的吃完,然后意犹未尽地在地上打个滚再去吃竹子,可爱的模样总让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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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说,其实我很舍不得

在雅安的最后一个晚上,夜风习习。所有人围在院子里吃烧烤,然后告别。

那些林木蔽日的高山,还未有人染指,依然保留着它原始的高傲。那些如今已有千年的物种,从未消失,好像信守着对人类坚持的承诺。那些飞鸟,每一只都姹紫嫣红,叫声婉转柔情,如同对自然的种种敬爱。这是一个极富情感的世界。

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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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四川之前,我对大熊猫的理解也仅仅停留在“黑白色的”“国宝”“圆滚滚胖乎乎”的层面上,我没想过有一天能有机会像这样近距离的接近它,观察它,给它喂食,甚至是和它朝夕相处。这是一个何其温婉而脆弱的世界,人性和同情同时深入人心,作为一个此行七日的志愿者不舍得。然而,又是这样一群热爱大熊猫倾尽全力保护大熊猫的人们在鼓舞着我们,作为一个人告别他志同道合的好友不舍得。

19世纪,法国博物学家来此寻求珍奇异兽和不被人知的珍稀物种;20世纪,探险者和科学家来此探寻大熊猫的足迹;21世纪,旅游者来此寻味大熊猫的珍稀所在,而科学家们却愿意在此停留,追寻前人,不断解开未知的自然答案。

走下一座建立在人与熊猫之间蕴含深厚情感的桥梁,不舍得;踏上一条自然与熊猫互相依赖的野外放归之路,不舍得。

我在这里第一次和自然系上联系,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四川的七天,我不仅仅圆了童年渴盼亲眼一睹大熊猫的梦,同样也圆了对自然进一步接触的梦。

一个人告别他的梦境,不舍得。

2013/11/25